城市與河－韓國首爾清溪川之經驗對「新生南北路舊有水圳意象重建」之啟發
發表人：合圃股份有限公司/老圃造園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規劃組經理  胡琮淨

2006/3/3 自1980年代至今，全球重要的世界城市的發展趨勢，都與水岸息息相關。孕育城市的河流，多與當地的歷史文化、地理環境特色有十分密切的關聯性。許多具有歷史文化與水岸的都市，經過多方包裝，成為區域的國際商業金融與觀光休閒的樞紐，例如：東京、紐約、倫敦等等。這些水岸都市除了致力於港灣地區的再發展，對於都市中小水系、溝渠以及遺忘的都市水道，更尋求這些都市空間的第二春。

依山傍水的台北盆地，曾有「水都台北」之稱，孕育台北地區的淡水河與新店溪分支出許多水路系統，更是緊扣著大台北地區水源生態系的水脈。然而台灣的城市河流，由於都市的急速發展與擴充，在缺乏都市設計與對人群活動的尊重的考慮，使河邊多半都有高如城牆的防洪堤，使得河道根本是與都市完全隔絕的惡水，甚至是急欲加蓋的排水溝。城市與河的關係，逐步被湮滅在台北市的發展步伐下。然而，許多老台北人仍記得清代塯公圳流串台北縣市的美麗水圳記憶，日據時期都市改正之新生大排的沿道垂柳記憶，雖然，記憶場所都已被加蓋成為寬闊的新生南路、新生高架橋、與支離破碎散落在都市紋理被遺忘的片段。

在時空進入21世紀生態世紀的時代，在世界各都市無不努力使都市水系再現的潮流趨勢下，最近一系列的韓國首爾清溪川整治改善計畫的報導，震撼了全球都市規劃界。對於許多依水為生的都市，在追尋生態新世紀的城市新觀念，以及尋回都市舊有生命動脈發展的歷程中，清溪川的成功案例成為重要的里程碑之一。台北市在推動改善基隆河與新店溪水岸親水空間之際，對於新生南北路這一條位於市中心核心地帶、銜接基隆河與新店溪的圳路捷徑，亦積極再賦予其帶動城市再成長、地區發展、生態城市的未來發展定位。參考清溪川計畫的推動經驗，對於台北市「健康生態城市」發展藍圖的刺激，「新生南北路舊有水圳意象重建」之推動，具有許多正面的啟發。以下摘要介紹清溪川計畫的推動歷程與意義。

刺激首爾推動清溪川案的濫觴

清溪川計畫的推動，受到幾個「找回都市水岸空間記憶」之先驅計畫的思潮引導，其中最具知全球名度的啟蒙計畫，莫過於德州聖安東尼市的河濱步道(Paseo de Rio) 的水岸更新經驗，與波士頓的大挖掘計畫「去高架橋化」之現代都市發展新趨勢的啟發。

聖安東尼奧市（San Antonio）早在1920年代就以水岸更新作為促進都市再成長的觸媒。河濱散步道的成功，有賴建築師H. H. Hugman經歷半個世紀努力不卸地推動，同時再加上一位關鍵性重要推手的出現--市長傑克˙懷特（Jack White）在關鍵時刻臨門一腳的支持，使整個計畫出現曙光。河濱步道的整體發展構想依循一個主要的整體規劃（master plan），使計畫具有彈性，同時兼顧「刺激商業發展」與「維持河川原始美質」二方面並進成長。如今河濱散步道已經成為代表聖安東尼奧市的都市象徵，這條河道四週已成為最熱門的觀光據點，更成為該城市的文化心臟。年觀光收入有幾十億美元，然而對於一個居民僅一百多萬人的都市而言，這是一個非常成功的河岸都市設計與古蹟保存的案例，也是一段都市振興再出發的奮鬥史。該計畫之水岸都市設計的靈感，對於清溪川的改造也有許多影響。

另一個影響清溪川推動的計畫案就是全美最大的都市工程--波士頓的大挖掘計畫（Big Dig Tunnel Project，官方正式名稱為「中央幹線與隧道計畫」）的啟發，但是清溪川計畫的推動，相較於自1995年推動至今的大挖掘計畫，卻算是來得順利多了。波士頓的大挖掘計畫耗資ㄧ百五十億美元大挖掘計畫計畫，將五十年前蓋的高架州際高速公路（當時耗資一億一千萬美元）改為地下行駛，將行經波士頓市中心一直為市民詬病的高架橋去除，經高架橋原來行經的地區，全部變成美麗的公園。該計畫完成後，預計將在市中心地區創造出200公畝以上的新公園綠地，塞車的夢靨不再困擾居民，波士頓將是ㄧ個更適合居住的可居性城市。

波士頓的大挖掘計畫成為世界各大城市拆除都市高架橋的濫觴，其「去高架橋化」的構想，已經成為現代都市發展的新趨勢。清溪川修復計畫乘著在這樣的一股風潮，神奇地在3年多的時間內，完成了長達六公里的清溪川都市水圳再現計畫。

清溪川的空間歷史與記憶

清溪川東西貫穿整個首爾市區，其區位與空間形式一直都是市中心區重要的動脈之一。回溯清溪川600年來的歷史，清溪川河水流向首爾市中心，一直以來具有政治、社會、文化的象徵意義，情況就像中國的長江、黃河。然而，清溪川連年氾濫，數百年來一直影響首爾居民的生活。因此，解決清溪川的氾濫問題自十五世紀初的朝鮮王朝已經開始，當中不外乎擴闊河道、建築堤壩和種植樹木等。

不過，經歷數個世紀後，清溪川的水利問題亦未能徹底解決。直至1930年代，韓國政府才正式提出把清溪川覆蓋的計畫。但這個計畫一直受戰爭影響而被拖延，直至1950年代韓戰結束後方再重提。1960年代，清溪川終被覆蓋。而覆蓋工程後附近地區亦蓬勃發展起來。韓國政府決定在覆蓋範圍上興建天橋解決交通問題。一系列的天橋道路網並於1970年代中期全數落成。

清溪川附近地區，五十年前為了改善市區交通與周遭環境而加以覆蓋，1970年代經濟起飛之際，又於其上搭建起雙向四線高架橋，就是由現任市長李明博當年擔任現代建設執行總裁時所負責興建。當時周邊逐漸形成著名衣飾生活百貨集散地，被視為「現代化」的象徵，一時令韓國人引以自豪。但是經歷三十年後，因周邊商家與居民不耐高架橋塞車與噪音廢氣，而市民亦對高架橋兩側商家望而卻步，使該區日漸蕭條。附近交通問題日益惡化，環境雜亂，建築結構也開始老化，這條高架橋埋沒了古老的河川，佔用大量市區精華面積，更成為市區市容的髒亂毒瘤。

清溪川計畫的推手
2002年7月1日，李明博成為首爾特別市市長，決定復原清溪川的原來容貌，以提升首爾市的形象，立即提出修復清溪川計畫，開始從事拆除高架橋與恢復清溪川的工程作業。李明博認為修復清溪川是首爾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事件。要恢復自然和生態環境，恢復城市的個性及歷史風貌，要以嶄新的面貌吸引國際投資者。韓國總統盧武鉉的支持更是重要的助力，他在談到清溪川修復工程時說：「從現在起，首爾的發展應該重視的是質而不是量」。

清溪川計畫的推動也具有都市安全的議題。該計畫當中以拆除清溪橋的工程最為矚目。拆除清溪橋的另外一個原因，就是解決清溪橋的安全問題。由於清溪橋的橋墩座落於清溪川中，不斷受到清溪川的水流所侵蝕，1990年代至今已進行過兩次大型的清溪橋維修工程。然而，這些維修工程仍未能完全解決清溪橋的安全問題，故此拆橋亦可以節省維修費用。

計畫推動機制

該計畫的推動是以副市長為計畫專案推動小組的總召集人，成立跨部會的工作小組，主要分為三個小組為工作團體來推動：包括復原總括班（整體企劃、宣傳支援、計畫管理、歷史文化）、復原計畫班（交通、城市規劃、城市維護）、與復原事業班（建設項目、河川復原、環境項目）。除了整體整治規劃之外，水資源計畫、交通方案、商業街方案、廢棄物處理方案，都是重要的推動議題。透過市民委員會、市政開發研究院與首爾市政府來回往返的討論與協調，再加上千場以上的公聽會與說明會，終於在提案出現後之一年，排除萬難拍板定案。

市民共識與民眾參與

「以復原城市與河川的自然面貌」為主軸的清溪川計畫，從2002年7月起為期一年的計畫規劃期中，李明博市長歷經數700場的說明溝通會，親自逐一拜訪，終於說服沿路商家將店面搬遷至東大門的足球場，讓該處成為首爾著名的跳蚤市場，生意更為興隆，搬遷期間市政府僅給予協助與貸款。期間更整合市民、國際專家學者、周邊商圈意見，舉辦多次國際研討會，並以官方網站方式與民眾持續交流。於ㄧ年內完成整體規劃設計，工程期程從2003年7月1日起至2005年10月1日完工，歷時2年零3個月，工程總經費約為新台幣119億。

引水方案

該計畫在短短的2年零3個月中，拆除了長達5.9公里的清溪川混凝土高架橋，打開了覆蓋在河道上的水泥路面，清除了河床中長年淤積的污泥廢水，修建了流經市内的5.8公里長的清溪川堤岸空間。由於長期乾涸，清溪川已經斷流。新建的清溪川水體深度約30-40cm，必須尋找新的水源。

水源計畫來自三個源頭：其一為每日自漢江引水98000噸，以及源自漢江之自來水處理廠的清淨水，進入河道，最後再流入漢江；其二為利用雨水及周邊自然地下滲出水地下水，可提供之水源為每日22000噸；其三為利用周邊大型建築基地的中水系統，每日提供12000噸，做為枯水期之應急備用水源。

交通策略

因清溪川上方之原有高架橋，是東西串聯市中心的重要動脈，橋體的拆除對於市中心壅塞的交通更是一大考驗。該計畫配合的交通方案有三大措施：改善市中心交通輸通體系（包括：替代交通路線的調配及車流的引導）、建構完整的通公共交通運輸系統、以及交通需求管理（包括：停車管理）。其中最重要的關鍵在於如何改變市民的交通使用習慣，以及小汽車的用路習慣。該案的推動之際，首爾的大眾捷運系統以及公共運輸系統也逐步完備，因此整體的重要策略一為鼓勵市民利用大眾捷運。其次為改變市民的用路習慣，高架橋的拆除工程之前，該路段先行經四線道的路面封閉兩線道，改成雙線的地區性聯絡道，待民眾逐步習慣高架橋已不如過去便捷快速，便逐步改變用路習慣或是改搭大眾運具後，才實施全部封道進行拆除橋樑拆除工作。工程期間橋面採用切割移除，以減少施工噪音與空氣污染，這些細心週全的工程顧慮，都是使民眾在不便之中，仍共同支持建構首爾美好的願景的背後支撐力。

水岸環境景觀改善
首爾市政府以全新的理念來營造以人和自然為中心的城市綠色空間。如今，首爾市民將能夠從市政廳附近地區開始，在新修的河岸步道上沿著岸邊漫步，一直走到漢江。該計畫也對周邊地區環境進行了整體的更新，並在清溪河道上架設了21座通往南北向、各具特色的橋樑，把沿岸附近的各類風味小吃都連接起來。新建的21座橫跨清溪川大橋之一的長通大橋可以作為露天音樂廳。順著溪流向東到平和市場附近便是著名的「文化牆」，上面展示了五位韓國知名藝術家的作品，把清溪川變成了一條文化長廊。河岸兩側空間中種植了蘆葦等各類水邊植物，並在岸邊兩旁種植許多花草並堆砌了造型各異的石頭，營造出生態活化的都市空間意象。都市生態效益目前，整治清溪川對於都市空間提升的效益已經逐步顯現。在2005年7月進行的清溪川通水測試時，附近地區的平均氣温要比首爾低攝氏3.6度。而在復原前，清溪川高架橋一帶的氣温因輻射效益之故，比首爾的平均氣温高攝氏5度以上。設計完善的水流流速，讓清溪川維持每小時一公里的流速，在此流速下，清溪川可以終年不會結冰，除了能讓附近地區的環境溫度降低，增加空氣流通，另外可以避免滯流而影響環境衛生。另外，清溪川一帶的平均風速比去年同期快了50%左右，空氣潔淨度提升，空氣顯得清新許多。市民也欣喜地發現，河流中已有小魚洄游，白鷺、野鴨和翠鳥等也在此棲息。

都市經濟效益
該計畫對於地區經濟的推動，更有明顯的助益。由於地區發展漸成規模，清溪川周邊地區的房地產價格也呈現上漲，與兩年前相比，清溪川附近的馬場洞和下往十里洞的房價已經上漲了12.6％，預估一年至少將有二百萬人來此觀光，也帶動了附近的社區與經濟發展。

首爾”綠色2050運動”

首爾為國際化的現代都市，但過去卻是首爾人口中的「灰色水泥城市」。登上首爾市中心的南山塔，一眼望去，摩天大樓櫛比鱗次，城市道路和高架公路以及漢江上的二十幾座大橋，構成了蜘蛛網般的交通網络。首爾人常說「生活在這個灰色水泥的城市中，最大的感覺就是無法呼吸」。因此每到假日或周末，首爾人都紛紛開車奔向郊外，呼吸新鲜空氣，欣賞自然風景。清溪川的復原計畫，是首爾市邁向生態城市的第一步。也是首爾市推動「綠色2050運動」增加都市綠地空間計畫藍圖的基石。清溪川復流工程也入選威尼斯建築雙年展（Venice Architecture Biennale：「The Meta-city: Issues in City Planning」），更是世界各大城市推動生態城市值得借鏡的典範。

「他山之石」 -韓國首爾清溪川經驗的刺激

從上述的都市改造成功經驗，反觀與清溪川地區具有類似的實質環境、交通角色、文化歷史意涵、民眾記憶的新生南北路，回溯其在台北市都市紋理與機能所扮演的角色，實具有高度拉近城市、市民與河之關係的潛力。
 不同於清溪川有強大的政府資金挹注、交通、水源條件、地理、道路、土地使用等等實質條件、以及經營管理的機制系統之不同，推動新生南北路水道意象之恢復，除了具有文化集體記憶、都市景觀、都市更新、都市交通、都市生態、水資源涵養、防災計畫等多重的意涵與課題，更可能包括公私部門合作的機制、私部門的挹注與認養、與如何形成民眾認同的挑戰。 儘管如此，時值全球莫不針對首都環境進行文化再現、生態再生及工程檢討之時機，新生南北路的特一號大排，因為市民的記憶移情，從瑠公圳的清代記憶轉嫁而來，雖不再是當年的農田灌溉渠道，但仍是地方耆老記憶中代表美麗的「瑠公圳」的水水台北印象，環境本身已具有無限之發展潛力。新生南北與塯公圳盤根交錯的歷史連結，我們是否也能在21世紀讓其在台北市創造類似的歷史傳奇，成為深植在市民心中的美麗水圳記憶﹖我們將拭目以待。